小南山吃羊记(三)

其实，大婶家是从龙胜县农牧局租来的一排大石头房子，我们进去一看，房子里依然全住的是羊，只留下两间半房子，一间是伙房，一间有床供人睡觉，另半间是个大炉灶，有个老人家坐在里面专烧热水及煮羊食之类。屋主告诉我们，这一片有四间大石头房，是山上最大一群建筑，属龙胜县农牧局所有，由几家租用来养羊；她们家已来山上两年多了，才刚积累并投资了二万多元，正在边上起着一幢自已的半石半木房，已完成一半多了。

天色一暗，山上立时便寒冷起来，我们从屋子里出去便会冷得打哆嗦，一股寒意直入筋骨。我们从车里搬下羊及拾来的木柴时，我的手碰到车窗玻璃上，竟感觉到手要冷得粘上去。如果我们今晚真的要在车里过夜，恐怕只能是在旁边烧一堆火不停地蹦跳到天亮，如果柴火不够或人困得顶不住，那就只能再开着马达在轰鸣声中相互颤抖着挨到黎明的曙光。有位哲人说得好：千万与大自然开不得玩笑！我想这回我们都记住了！幸亏今晚我们至少可以在大婶家的伙房里烤着火坐一晚吧！

男主人与另几个男人走进屋子来热心地要帮我们杀羊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青人竟是同行小李的校友，是农牧局派到山上来驻守的。先是烧了两锅开水烫羊拔毛，羊毛并不难拔，但因气温低开水一下就冷了，根本来不及拔光羊毛。“眼镜”于是提来了一只煤油喷枪，曾老板熟门熟路地操起喷枪烧光了羊毛，羊的肚子在高温下越涨越大，并有一股极难闹的臭屁味从羊肚子里冒出。

随后是将羊抬到屋外的水池边，先将烧焦的毛洗干净，后开膛破肚，并一一清洗。这时外面真的很冷，水更是冷得刺骨。洗羊的人一个个手冻得通红，但他们很熟练，由曾老板掌刀，“眼镜”主洗，哪里该割哪里该切哪里该洗，都很自信也很快，我们在一旁竟看得很投入很享受，这就叫手艺。如果是我们来，可能光给羊开肚就要折腾一阵子。特别是处理羊胃，分大胃和小胃，大胃又叫羊百页，如同牛百页，切开后真的要一页页翻开来冲洗，没有一百页也起码有几十页，很费手工的。

还有就是“羊便”，山里人一听说我们杀羊，就个个关心要吃“羊便”，说了几次，开始我以为是指羊鞭，即公羊的生殖器，但这时见他们割下了离羊屁眼没多远的一截肠子，连同里面黑呼呼的包容物，兴奋地告诉我这就是“羊便”。啊！敢情就是指羊的粪便（当然还差一点才会被排出羊体），这能吃吗？卫生吗？山里人告诉我“羊便”是治胃病的灵丹妙药，连曾老板漂亮的女友也很开心地说要吃“羊便”，我们才相信了他们这“羊便”是好东西！当然，羊肚子里其他很臭很臭的排泄物就全部丢进了草场做肥料，如果还要拿来吃我可就要发疯了。吃“羊便”也很特别，先是用油将切下的一段羊肠（一点未洗过）煎一下，并用锅铲一边煎一边压出里面黑呼呼的包容物，煎好后就放水煮，煮开后放点盐和香菜、萝卜叶之类，就每人一碗抢着吃开了。大婶说她还没上山来的时候有胃病，来这里牧羊常吃“羊便”后，胃病就完全好了。我们勉强也吃了一碗黑糊糊的汤水，有一点苦涩，好在灯光暗也看不清楚碗里是什么，就当是中药汤喝了。反正这两天乱吃乱喝，倒确实每个人的肠胃都觉得很舒畅，可能就是“羊便”的功效了！

将洗好的羊抬进伙房，山里人很快就帮我们切成小块块诱人口涎的羊肉块，连骨头带皮。我们也赶紧烧大火，先将羊肉放进锅里炒干水，再加上油、生姜、白酒、辣椒爆炒，直到味很香很浓了，再加上水去煮，最后还把山上的萝卜连叶子一同切碎放进去煮，真正地道的山里风味。锅里骨嘟骨嘟的，肚子里也跟着咕嘟咕嘟起来。山里的辣椒很辣，说是从龙脊买来的，没加水时我尝一下味，辣得我舌头都短了半寸。

终于开饭了，我们暖洋洋地围坐一团，真幸福哇！屋外很冷，一开窗户就冷风嗖嗖，但不开窗的后果就是很快屋里便弥满了浓烟，呛得我们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，眼都睁不开了，好在我坐在窗户边，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冰凉的新鲜空气好歹缓解了一些烟呛，但屋里的山里人似乎很习惯，特别是下风头坐着的人，有时看见烟和火直往他们脸上冲，他们却不以为然，仍从容地吃羊肉、喝米酒，并不时将一些生青辣椒放进火里烤热来吃，怪不得他们每人脸上一层深褐的烟火色。

吃饱喝足了，就围着火塘看电视聊天，黑白电视只能收一个中央一台，看天气预报时山里人都说这里虽然地属广西桂林市，但天气得看湖南长沙的，这里是广西的地、湖南的天，呵呵！

多亏遇上龙胜农牧局的“眼镜”，他说他那里有一些床铺，是留给局里人上来时睡的，可以让我们睡一晚，真是出门遇上贵人了！床铺说不上干净，起吗被子很厚。我累了一天，又只能是用冷水擦了一下脸，睡到半夜就醒了，很难再睡着，外面静得可怕。上厕所就更不方便，只能是走到门口随地解决，黑夜中一团黑影朝我移动过来，我吓了一跳，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头牛，山里的牛晚上都是露天放着的，但羊一定要赶进屋里，否则会冻死，看来果然是牛皮最厚了。

次日清晨，山上弥漫起一层浓雾，而且从半夜开始下起了小雨，只见枯黄的野草上挂满了如冰晶一般的小水珠，俞加觉得寒冷，果然高处不胜寒。时近中午，我们沿着泥泞的山路艰难地爬下了1800多米的高山，平安地回到了龙胜。
(完)